原来姹紫嫣红开遍/似这般/都付于断井残垣/良辰美景奈何天/赏心乐是谁家园
机子里在放昆曲的《牡丹亭》。中国深厚的古远文化有足够的力量填充进每一个迷乱不自知的时代,融化一些人和故事。流行音乐再怎么缠绵,也不会有绕梁三日的气息。也只是轻薄书页的字里行间,偶有一些婉转细腻之语,也少有温暖人心的力量。
余音袅袅,不绝如缕。桴止响腾,余韵徐歇。
这已是如今几乎不可得的情趣。儒雅自如的生活俨然有了一种陡峭的高度。
我们望而生畏。

依稀记得去平遥古镇,炎热的天气。回来后在青年报上刊登了小文章,编辑的评价里我只记得一句,他这样说:……只是有一些关于文化的思考过于成人化,若能去掉就更完美。
我至今不大明白,这个成人化是他从哪里看出的。但平遥是美的,青色石板路。干燥的砖墙和泥土。安静小镇。整块的金色阳光。不蔚蓝的平整天空。人们脸上平和的笑。
历史对平遥的馈赠,是一种大气稳重的品格,一种历史车轮碾过之后的城镇淡定。
我有时突然羡慕在那里生活的人,他们想必可以很接近幸福。接近那种没有雕琢的自如。随着年头的增长,他们也会拥有这小镇的气质。
想起一句话这样说:一辈子住在一个地方,一辈子睡在一个人身旁。这一句曾轻而易举地勾出了我的眼泪。这样绵长的幸福,还触手可及么。
我记得棉山上清冽的风。疑惑于究竟是这山上的风吹出了一草一木的风骨,还是这一草一木,一水一石,磨出了风的棱角。又或者,它们只是简单地存在,我只是简单地沉醉其中。

前些天去什刹海,在叫做东岸的酒吧里歇脚。选靠窗的位置,水边有新婚夫妇拍结婚照,被指点着摆各种死板的造型。新娘被提着婚纱的下摆蹩脚地行走、补装。眉头一直皱着。我突然觉得不快乐。Local time装了玻璃屋顶,可能要花大笔的钱。前面有好看的女子用手提电脑忙工作。窗外有为买奶酪排长队的男女。我又觉得不快乐。

小酒吧门口的盆哉花朵倒了,过路的女人轻声敲门提醒老板。
和院子里小我很多的男孩学爬树,然后小心地拿着大口袋爬上香椿树贪婪地冲下面的人笑。
我扶一个老人过路口。
为一个哭闹的孩子找妈妈(其实他妈妈只是在马路对面买报纸)。
小时侯撅着屁股在苹果树下捡苹果。结果有人大笑着摇树,有人拍下我抱头鼠窜的样子。
在公车上三次起来让座,并且不觉得窘迫。
在海边用沙子把自己埋起来,舍不得离开。
出门的时候带走邻居的垃圾。
淡季的时候去动物园,看乌鸦,趁没人的时候给猴山里的猴子念故事听。
帮她送整栋楼的报纸。
拍下许多张天空,耐心写上日期。每天翻看。
把拳头塞进浇草坪的水管里,等着水滋的满身都是。
在老家和孩子们奔跑。吃路边的果子,用那些叶子的汁液涂指甲。
晚上和一群人躺在麦子垛下看漫天的星星,被咬的满身都是包。
……

记忆里的这些片段,似乎才能构成真正的快乐。我时常被往事灌醉。想起那句但使主人能醉客,不知何处是他乡。若有一天我去远方追寻所谓自如生活,举头思故乡的时候,不知道会是怎样的心情。
首先让我湿了眼眶的,是什刹海的水文,还是曾无数次走过的家门。
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,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。

我木制的房子沉睡正酣
我在房前种一片海
收获的季节
你从对岸游过来
海结出的斑斓色彩
我把它 种在你的眉目之间
我把它 镶在你的爱恋之前
我自如地等待。
将收获的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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